第二天，窗外的雨丝细密如牛毛，在玻璃上织出一张朦胧的网。虽然今天雨没有停，但是不管怎样变小了。
叶攸宁蜷缩在屋内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西个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她耳边还回荡着母亲尖利的声音：“早就跟你说回家考公务员！非要在外面漂着，现在遭灾了知道找妈了？”
她将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昨晚的担忧、整夜睡不好的疲惫、以及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委屈，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胸腔。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家里人接送，独独自己一个人打着雨伞淌着雨水回家。
心里想啊盼啊，多希望爸爸妈妈能出现，能抱着她说“宁宁不怕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可现实总跟现在一样给她一巴掌……
胸腔里憋闷着，她想起在她高三毕业那年，父母强硬拉着她去教务处要求改志愿。从行政楼到教学楼的路上，她也是这样闷着喘不上气。
“女孩子学什么建筑？学个会计或者是老师不好吗？”母亲当时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耳膜，“毕业回家考公务员，稳定又体面，还能照顾我们。”
想着这些，叶攸宁的眼泪沾湿了枕头。她现在涨工资了，一个月一万多。父母两人加起来的工资都没有她一半多，但这些数字在父母眼中毫无意义。
只要不考公、不回家，她就是无能，就是不孝顺的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眼睛红肿的睁不开，她想拿凉水湿敷一下。
呆立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影眼圈发红，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叶攸宁拿冷水不断的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舒服一些。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母亲的微信：“火车票给你买好了，后天下午三点。给你两天收拾辞职的时间，别任性了，回家吧。”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叶攸宁犹豫了一下，点开外放。
“宁宁，妈是为你好。”母亲的声音罕见地软了下来，“你看新闻了吗？你们那儿还要下暴雨，万一发洪水怎么办？你一个人……”
她关掉了语音，把手机扔到床上。窗外，乌云又开始聚集，远处传来闷雷的隆隆声。
叶攸宁盯着外面的乌云和闪电，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叮咚——”门铃响了。
叶攸宁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去，只见张泽远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脸上挂着微笑。
“叶小姐，”张泽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你在家吗？麻烦开个门，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叶攸宁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打开了门。门开的瞬间，张泽远看到了她红肿的双眼，明显是刚刚哭过，这让他不禁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书记担心你这边的情况，怕你一个人没吃的，所以特别吩咐我送些吃的过来，你趁热吃。”
说完，张泽远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叶攸宁有些迟疑地接过食盒，轻声说了句“谢谢”。
张泽远并没有进屋，他站在门口，继续说道：“书记因为有事来不了，所以嘱咐我过来看看你。这边小区有保安二十西小时巡逻，如果家里出现停电或者玻璃碎裂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物业。”他的语气十分关切，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叶攸宁微微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过来。”
天气不好，道路又积水。人家带着吃着大老远过来，也挺不容易的。
张泽远看着她，笑了笑说：“不麻烦，我是书记的生活秘书，这些都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也是书记腾不出手来，不然也不会让我送的。”
叶攸宁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张泽远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叶攸宁关上门，看着手中的食盒，只感觉眼眶又开始发热。
此时手机屏幕又亮起来，是公司群里的消息：“紧急通知：因暴雨持续，明天全员居家办公，请确保网络畅通……”
叶攸宁放下食盒，走到窗前。雨又下大了，豆大的水珠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敲打。
远处CBD的高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其中一栋就是她的公司所在地。
她想起入职第一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时的心潮澎湃；想起拿下竞标时，团队小伙伴们的欢呼；想起好友时时刻刻的关心和爱护；想起简云州……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回了条消息：“妈，我很好，工作也很顺利。这次暴雨只是意外，我会注意安全。火车票退了吧，过年我会回家的。”
发完这条消息，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但天空的乌云边缘，己经透出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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