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指尖轻叩桌面，忽然想起猎场上大皇子妃那惊慌失措的眼神——乌头碱一事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这般歹毒之人若成了皇后镇北侯府必然不会好过，至于太子，不提也罢...
"换个皇帝？"小满突然冷笑出声，茶盏重重搁在案上，"你当是市集上挑白菜么？"她眯起眼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爹娘可知你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赵景焕喉结滚动："他们...尚不知晓。"
"呵！"小满绢扇"唰"地展开，掩住半边冷笑，"若赵都督首肯倒也罢了，就凭你..."
扇尖轻点赵景焕胸口，"痴人说梦！"忽又想到什么似的，扇面一收："该不会是专程拿这话哄骗明昭的吧？"
沈明昭闻言眉头一蹙，探究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赵景焕脸上。少年被看得耳根发烫，他又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沈明昭躲过了："我若存心哄骗，何必拿这等杀头的话来赌咒？"他声音发紧，"你们细想，这等大逆之言若传出去..."
小满与沈明昭交换了个眼神。这话倒有几分道理——若非真有倚仗，谁敢将这等诛心之论宣之于口？
"那你且说说，"小满绢扇轻摇，状似随意，"可有什么具体章程？"
沈明昭闻言猛地拽了下小满的衣袖。她虽盼着父兄回京团聚，可最多想着在新帝登基后讨个恩典，哪敢动过这等改天换日的念头？这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赵景焕额角渗出细汗。"此事干系重大，眼下实在不便细说。"他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两道锐利的目光同时刺来。小满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陡然加快，沈明昭则抿紧了唇线——这人莫不是在空口画饼？
"我发誓！"赵景焕急得一把抓住沈明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待事有眉目，定当和盘托出。"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急，"在此之前，我必为昭姐姐..."他耳尖突然红得滴血，"守身如玉。"
"你——"沈明昭猛地抽手，绯色从脖颈一路漫到眼尾。昨夜树下的缠绵突然在脑海中闪回，烫得她指尖发麻，只得死死攥住衣摆掩饰颤抖。
小满眯起眼睛，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她像只护崽的母豹般横跨半步，将沈明昭半掩在身后："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绢扇"唰"地指向赵景焕鼻尖，"不过…我和明昭看到你的诚意了，只是不管你如何做，都不能让我们明昭受委屈，在事成之前不可欺负她，否则..." 小满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不敢！绝不敢！"赵景焕举手作投降状，嘴角却悄悄上扬。见小满这般维护沈明昭，他反倒放下心来——他的昭姐姐，合该被这般珍重对待。
窗外雨声渐密，沈明昭望着少年将军被烛光镀亮的轮廓，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经此一遭，小满想到了谢临，他虽打着为陛下效命的旗号，可扳倒崔家的每一步棋，哪一步不是借皇权为刃？帝王最忌被臣子算计，等崔家这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生性多疑的陛下又怎会容得下这个暗中操纵棋局的人？
她眸光骤然一凛，脑海中飞速闪过新的念头：谢临当真没料到这步险棋的后招？他是否早就在心底盘算着另立明君？若真是如此，是否可以和赵三...
小满睫毛轻颤，觉得该和谢临好好谈谈了。
回到林府，小满将沈明昭拉到内室，再三叮嘱："今日虽替你把关，但你可别真把心都掏给他。"她捏了捏沈明昭的手，"若他做不到，咱们再寻更好的。"
沈明昭闻言轻笑，眉宇间又恢复了往日的飒爽："放心，我拎得清。"她随手挽了个剑花，"眼下最要紧的是替他解毒，还了这份人情。再就是帮你对付崔家，若可能，还是希望我沈家能够一家团圆…"
小满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这丫头没真被感情冲昏头脑。
"不过..."沈明昭突然凑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赵三到底是赵都督的嫡子，若能借他家的势对付崔家..."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小满惊得瞪大眼睛。方才在醉仙楼还一副被深情打动的模样，转眼就算计起人家来了？
"你..."小满一时语塞。
沈明昭满不在乎地甩了甩马尾："头回被人这般表白，晃神也是常理。"她突然笑得像只狐狸，"若不装得像些，怎么哄得他心甘情愿被利用？"
小满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突然觉得自己白担心了。这哪是什么陷入情网的姑娘，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崽。
"玩火可以，"小满戳了戳她额头，"可别真把自己搭进去。"她想起赵景焕那双执着的眼睛，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沈明昭满口应着，转身时却摸了摸发烫的耳垂——方才那些话，倒也不全是作假。只是这些话，她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
崔府书房内，沉水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崔时渊背着手在黄花梨案几前来回踱步，犀角腰带上的玉扣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妹，"他突然驻足，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上，"让你拉拢谢临的事，怎么至今没有进展？"
崔时嫮端坐在绣墩上，葱白的手指轻轻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让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去攀附外男，兄长这主意当真是...
"谢大人毕竟是男子，"她声音轻柔似三月柳絮，"我总不好贸然登门。"抬起眼时己换上恰到好处的为难，"本想通过云和县主，可她不是个好糊弄的..."
"呵！"崔时嫮话未说完便被冷笑打断。崔时渊拂袖扫落案上茶盏，青瓷碎裂声惊得窗外雀鸟西散，"一个乡野长大的丫头，也值得你这般谨慎？"他俯身逼近，身上沉水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别忘了你崔家女的身份！"
崔时嫮广袖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是啊，崔家女，一个金光闪闪的枷锁而己。
即使身为首系嫡女又如何，与崔家旁氏女相比，无非是价格更高，换到的利益更大而己，她在心中叹息，自己何时能够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日子。
"兄长教训的是。"她起身行礼，鸦羽般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寒光。转身时瞥见角落里悠然品茶的崔明机——这位庶叔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崔时嫮指尖绕着绣帕，望着兄长崔时渊沉思的侧脸，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般的快意。她朱唇轻启，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锋芒：“听说云和县主对自己的家人朋友很是看重，她还有个堂姐，若是兄长能把她纳入后院，想必云和县主会愿意帮我们拉拢谢临。”
说这话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崔家向来擅长用女儿的婚姻换取利益，那些所谓的 “联姻”，不过是将血脉至亲当作筹码。既然如此，她倒要看看，这些自诩尊贵的男子，愿不愿意也把自己当作货物交易。
崔时渊并未察觉妹妹话语中的恶意，反而着下巴，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盯着墙上的《山河图》，仿佛透过那幅画看到了与谢临结盟后的庞大利益。
一旁的崔明机似笑非笑地扫了崔时嫮一眼，折扇 “唰” 地展开，轻摇两下：“我倒觉得可行。”
“那就劳烦妹妹创造一些机会了。” 崔时渊颔首，目光坚定，全然没发现这场提议背后的算计。
待走出书房，初夏的阳光如利刃般刺来，崔时嫮下意识眯起眼睛，眼眶被灼得发疼。回廊下，几个丫鬟聚在一起说笑，瞥见她的身影，慌忙 “扑通” 跪地，娇俏的面容上满是惊恐。
崔时嫮望着那些因害怕而颤抖的肩头，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什么世家千金、金枝玉叶，在崔家眼里，又有谁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她抬起头，任由阳光洒在脸上，心中的恶意却如野草般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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