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蟋蟀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眼睁睁看着苏野调出最后一次挑战的录像。
屏幕里的凯隐只剩丝血，第三波兵线正和死歌的E技能毒圈绞在一起。
当他听到苏野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然后陈队的电脑卡了一下”时，鼠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旁边的黄国涛手一抖，鼠标垫被戳出个窟窿。
屏幕上，死歌的Q技能弹道在卡顿瞬间迟滞了0.5秒。
凯隐趁机用Q收掉最后三个近战兵，胜利的“Victory”字样在黑屏前一闪而过。
苏野慢条斯理地拧开矿泉水瓶，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红痕跟着起伏：
“那天基地空调电压不稳，他的显示器闪了一下。”
他指节敲了敲屏幕上死歌僵首的模型，“我算准了兵线刷新时间，刚好卡着他卡顿的间隙A完最后一下。”
陈蟋蟀的额头狠狠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训练室里王杰的哀嚎、键盘的敲击声、空调的嗡鸣，此刻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想起苏野之前说的“在绝望里找希望”，原以为是多高深的战术理解，结果竟是靠一次意外的电脑卡顿捡漏通关？
“所以你打了317次，最后靠运气过的？”
他抬起头，额角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苏野忽然笑了，这是陈蟋蟀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近乎狡黠的表情：
“不然你以为，满级死歌带双穿符文，6级凯隐凭什么在他大招下活下来？”
他将矿泉水瓶重重放在桌上，瓶身溅出的水珠在桌面上画出扭曲的轨迹，“但陈队没说不能靠意外，不是吗？”
训练室的顶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陈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有人发现了特训的真谛。”
他手里转着战术笔，笔尖指向苏野的屏幕：
“电子竞技没有绝对的公平，卡顿、停电、外设故障——这些都是赛场上可能发生的变量。”
陈蟋蟀猛地回头，看见陈凡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苏野能抓住0.5秒的卡顿翻盘，你们为什么不能？”
他顿了顿，战术笔敲在王杰的显示器上，末日人机的技能特效正在疯狂闪烁：
“现在知道为什么输了要打末日人机吗？因为真正的绝境，比这破电脑卡顿更不讲道理。”
窗外的夜色不知何时浓了，基地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陈蟋蟀望着苏野屏幕上那个“317次挑战”的文件夹，突然意识到，这场炼狱特训的意义从来不是通关。
而是让他们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学会从废墟里刨出那0.5秒的生机。
“轮到你了，蟋蟀。”
陈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队长指间的烟卷依旧没点燃，却像盏冰冷的灯塔，照亮了训练室里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光。
而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正缓缓载入那场名为“绝望”的游戏加载界面。
凌晨三点，训练室的灯光在持续的鏖战中显得愈发惨白。
陈凡盯着屏幕里的死歌，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坠，肩膀不受控地微微耸动，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键盘上还沾着功能饮料的黏腻，王杰的哀嚎与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苏野……”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招呼，手指无力地朝替补席挥了挥，“来替我一会。”
喉咙像吞了把砂纸，每说一个字都生疼。
苏野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还是利落地起身。
他路过陈凡身边时，瞥见队长按揉太阳穴的动作——那是陈凡状态下滑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去眯十分钟。”
苏野难得主动开口，接过鼠标时，指尖与陈凡的手背轻轻擦过，都是一片冰凉。
陈凡没逞强，只是重重拍了拍苏野的肩膀，踉跄着走到休息区。
刚瘫在沙发上，训练室里就传来王杰崩溃的怒吼：
“不是！这换人了更变态啊！”
陈凡嘴角勾起一抹笑，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终于阖上了眼。
而苏野己经全神贯注地投入战局，死歌的Q技能精准得如同机械臂，继续将队员们推向极限。
当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训练室时，键盘敲击声终于戛然而止。
陈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苏野，两人眼底皆是血丝密布。
在过去24小时里，他们像两尊不知疲倦的机器，轮番操控死歌将队员们逼入绝境。
训练室内一片狼藉，空泡面盒堆成了小山，功能饮料瓶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王杰瘫在椅子上，手指还保持着握鼠标的僵硬姿势，嘴里喃喃道：
“我感觉我的手己经不是自己的了……”
张宇的眼睛布满血丝，机械地刷新着自己800多次挑战的记录，喉咙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陈凡扫视一圈疲惫不堪却依旧倔强挺首脊梁的队员们，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都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次特训，没有输家。”
众人闻言，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陈凡调出最终的挑战记录，投影仪的光照在墙上：
“苏野317次，陈蟋蟀567次，王杰700多次……黄国涛1000次！”
他的目光落在黄国涛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上：
“这些数字不是耻辱，是你们用意志刻下的勋章。”
陈蟋蟀偷偷瞥了眼苏野，想起自己在第400多次挑战时，用近乎哀求的眼神向对方求助。
当时苏野操作的死歌果然“手滑”，Q技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这才让他抓住机会清完兵线。
此刻与苏野对视，却见对方别过脸去，耳尖微微发红。
“尤其是刘立科、刘博文。”
陈凡继续道，“400多次通关，看起来轻松？”
他调出最后一次挑战录像，画面里陈凡和苏野操控的死歌走位飘忽不定，技能释放毫无章法。
“这是我们累到极致时的‘抽象操作’，但你们抓住了机会。电子竞技，从来不是单纯的实力较量！”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虚弱却坚定的掌声。黄国涛突然笑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老子打了1000次，以后还有什么绝境能难倒我？”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某种情绪，王杰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下次我一定要在正常状态下赢过苏野那小子！”
陈凡看着斗志重新燃起的队员们，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去休息吧，睡够12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记住，真正的战场不在训练室，预选赛上，我要看到今天的钢铁意志！”
队员们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陈蟋蟀路过苏野身边时，小声说了句“谢了”。苏野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手抽筋了而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这场近乎残酷的特训画上句点，也为即将到来的激烈赛事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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