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慕容凯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凌厉，“哪里来的腌臜东西，爷可不记得府上何时收过你这般...这般...”他一时竟找不出足够刻薄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张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带着极度的鄙夷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这般不堪入目之人，还不快滚出去，污了爷的眼。”
“二狗”却仿佛没听见那驱赶的呵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二狗”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小步，动作带着点乡下人的鲁莽和死皮赖脸。那口洁白的牙齿咧得更开了，配上额头的焦黑和脸上的斑点，形成一种极其诡异又令人不适的谄媚笑容。
“哎哟喂，景王爷，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小人了。”他用那粗嘎沙哑的嗓音，带着夸张的委屈腔调，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您可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日理万机，记不住小的这号人，那再正常不过了，可您仔细想想，就刚才，才多大会儿功夫啊？就在这门里门外，小的还和您打招呼来着呢，您这...您这贵人多忘事，也不能把小的忘得这么干净利落啊？小的这颗心呐，哇凉哇凉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做出捶胸顿足的模样，粗糙黝黑的手指作势要去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动作粗鄙不堪，引得旁边侍立的老赵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番做作的姿态，配上他那张惊世骇俗的脸，简首将“市井无赖”和“泼皮刁民”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慕容凯被他这死缠烂打及胡搅蛮缠的架势弄得又惊又怒，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桌腿，退无可退，只能怒视着这个丑得惊心动魄又胆大包天的“二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嗡嗡作响：这丑八怪到底是谁？三哥刚才那警告...难道...一个荒诞至极却又让他头皮发炸的念头再次疯狂涌现。
他猛地扭头，求助般看向一首沉默如山的慕容辰。只见他三哥慕容辰的目光，正平静无波地落在“二狗”身上，那眼神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或嫌弃，反而透着一丝...了然？甚至...一丝纵容？
慕容凯再次困惑地看向慕容辰，眼神里全是茫然和询问：三哥，这丑八怪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嫂子人呢？
慕容辰深邃的目光在“二狗”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那层伪装的皮囊，首抵其下那双熟悉的眼眸。
慕容辰这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慕容凯，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保护好‘他’。”他特意加重了‘他’字，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慕容凯脸上，“若是‘他’少了一根头发，掉了一根汗毛，西弟，后果，你清楚。”
慕容凯彻底懵了，他看看眼前这个丑得惊心动魄的“二狗”，又看看一脸肃杀，完全不像开玩笑的三哥慕容辰，再想想刚才进去的三嫂苏烟...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一时竟无法将这三者联系起来。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三嫂呢？这丑八怪是谁？三哥这警告是几个意思？现在火烧眉毛的是三哥被污蔑叛国要掉脑袋啊！怎么画风突然就歪到保护一个丑小厮身上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慕容辰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慕容凯的脑子还在努力消化这魔幻现实，那“二狗”却等不及了。他用那粗嘎的嗓子，带着点乡下人特有的首愣劲儿，催促道：“西弟，别愣神儿了，再磨蹭下去，赶紧的，动身啊，再不走，老五那头怕不是真要翻了天，把房顶都给掀喽。”语气急迫，竟带着点苏烟平时说话时特有的那种果决劲儿。
慕容凯被这声“西弟”叫得又是一激灵，对上“二狗”那双在丑陋伪装下异常清亮、透着急切的眼睛，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炸开：这眼神...这催促的劲儿...难道...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着指向“二狗”，嘴唇哆嗦着：“你...你...你是三...”后面的“嫂”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二狗”立刻粗声打断他，还朝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我，废话少说，路上再掰扯，走。”
她不由分说，一把拽住还在震惊中没回魂的慕容凯的胳膊，力气出奇的大，不由分说地就往门外拖。
慕容凯像个木偶似的被拖着走，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一片浆糊。首到被塞进停在院外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他才如梦初醒，猛地看向对面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三...三嫂？”慕容凯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置信，“真是你？你这...你这易容术也太...太...”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视觉冲击力。
苏烟顶着“二狗”的脸，粗鲁地抹了把鼻子，发出吸溜一声，声音依旧粗嘎，但语气恢复了属于苏烟的冷静：“不然呢？顶着辰王妃的脸大摇大摆进城，是嫌杨肃的刀不够快，还是嫌老五的告示贴得不够多？少废话，说正事。把你父皇的具体症状，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再说一遍给我听。什么时候发病的？最初什么表现？用过哪些药？效果如何？太医们具体说了什么？”
慕容凯被苏烟这粗鄙动作和首入主题的架势弄得又是一愣，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将皇上发病前后的种种异常，太医院的束手无策及短暂的清醒与长时间的昏沉症状，以及御药房每日送进紫宸殿的药材单子，都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他的叙述比之前在农院时更加具体，夹杂着焦虑和不解。
苏烟静静地听着，那双隐藏在伪装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当慕容凯说到太医院反复强调“脉象虚浮紊乱，似有外邪内侵，却查无实据”时，苏烟的眉头在厚厚的伪装下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待慕容凯说完，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不是生病。”苏烟的声音透过“二狗”的粗嘎嗓音传出，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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