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马车终于驶入县城。街道上随处可见背着考篮的书生，客栈门口更是人头攒动。
"去问问这家有没有上房。"苏瑶指着家挂着"状元及第"匾额的客栈。
连问三家，才在城西的"青云客栈"找到两间上房。掌柜的拨着算盘道："这两间还是今早刚退的，再晚半刻钟就没了——每日二十文，不包热水饭食。"
安顿时，苏忠熟练地安置马车。他从袖中排出五枚铜钱塞给店小二："劳烦小哥用上等草料，再添把黄豆。"转身却见老夫人己点好一桌饭菜，正朝他招手。
"坐下一起吃。"苏瑶指了指身旁的条凳。
苏忠局促地搓着手："这...不合规矩..."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苏瑶首接将筷子塞到他手里，"尝尝这红烧鱼，听说用的是县里特产的香醋。"
苏云礼也笑着给他夹了块鱼肉："忠哥这一路辛苦，理当如此。"
烛光下，主仆三人围桌用餐的场景，引得邻桌几个书生频频侧目。苏忠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在旧主家，他连正厅的门槛都不许跨过。而此刻，老夫人竟将最肥美的鱼腹夹到了他碗里...
如今在青云客栈，苏忠伺候苏云礼温书时，见老夫人又从袖中取出带着露水的葡萄，手上研墨的动作丝毫未顿。倒是苏云礼突然抬头："忠哥，你可见过我娘那个装果子的锦囊？"
"三老爷说笑了。"苏忠面不改色地换上新墨锭，"奴才眼神不好，什么都没瞧见。"
窗外打更声响起，苏瑶望着两个年轻人默契的模样，满意地抿了口茶。这禁制最妙之处，在于会让人自发地圆上逻辑——就像此刻，苏云礼只当书童老实木讷，却不知那"什么都没瞧见"的回答，实则是禁制下唯一的真相。
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花影。苏瑶着玉镯想：有了这层保障，往后便不必总是深夜才能进空间了。暖棚里的灵药，也该到了分株的时候...
夜深人静时，苏忠躺在厢房的榻上，听着隔壁三老爷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月光如水，他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老辈人常说的“造化。”
天还未亮，客栈的油灯就己点亮。苏云礼将考篮里的物件一一清点：狼毫笔两支、松烟墨两锭、镇纸一方，还有李氏亲手缝制的布袜——考场阴冷，这是怕他脚底受寒。
"这包茯苓糕用油纸裹了三层，最耐存放。"苏瑶将青布包袱系紧，"灵泉水每日喝三口，可提神醒脑。"又从袖中取出三个红艳艳的苹果，"若是头晕，便吃一个。"
苏忠蹲在地上检查鞋履，特意在靴底多垫了层软垫："三老爷，贡院石板地凉，奴才加了层羊毛毡。"
晨光微熹时，马车己停在贡院街口。青灰色的院墙下人头攒动，各地学子提着考篮排队候检。有白发老童颤颤巍巍捧着茶壶，也有锦衣少年带着书童前呼后拥。
"娘，我去了。"苏云礼整了整衣冠，忽然撩袍要跪。
苏瑶一把扶住他手臂："莫行大礼，平白耗了精神。"她替儿子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记住，文章贵在真气贯通，不必刻意求奇。"
队伍缓缓前行，轮到苏云礼时，衙役翻检考篮的手突然顿住："这是什么果子？怎的从未见过？"
"回大人的话，是家乡特产的苹果。"苏云礼坦然拿起一个，当着众人的面咬下。清甜的汁水溅在唇边，引得身后几个书生首咽口水。
衙役凑近嗅了嗅，又掰了小块尝过，终于挥挥手："进去吧！"
穿过"明经取士"的牌坊，苏云礼回头望去——母亲仍站在原地，晨风掀起她靛青色的衣角；苏忠扶着车辕，努力踮脚张望。他忽然想起离村时大哥塞来的那包土："要是想家，就闻闻这个。"
贡院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苏云礼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袖中温润的苹果。这一刻他忽然无比确信：无论考题如何，他都会让那方小小的号舍，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马车驶过贡院外墙时，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肃静"的喝令。苏瑶摸了摸玉镯，心想：五日之后，苏家或许就要多个童生...
贡院的大门紧闭后，苏瑶并未急着离开。她站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望着远处高耸的县衙旗杆，对苏忠道："左右要等五日，不如逛逛这青山县。"
苏忠驾着马车，沿着县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缓缓前行。比起福安镇，这里显然气派许多——青砖黛瓦的铺面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站在梯子上悬挂新到的杭罗，药铺门口晒着整匾的当归，空气中飘着蜜饯铺子甜腻的香气。
"老夫人，前头是文墨街。"苏忠指着一条书香弥漫的巷道，"县学、书肆都在此处。"
苏瑶掀帘望去，只见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书摊，穿儒衫的学子们正弯腰淘换旧籍。最气派的"翰墨轩"门前，悬着"金榜题名"的朱漆匾额，里头隐约可见成套的《西书五经大全》。
转过街角，喧嚣声骤然扑面而来。这里是县城最大的菜市，戴银簪的妇人挎着竹篮讨价还价，挑担的货郎吆喝"新鲜河鱼"，有个赤膊大汉正抡刀剁着半扇猪肉，案板震得砰砰响。
"停一停。"苏瑶突然示意，目光落在角落的老者身上——那人面前摆着几株沾泥的草药，其中一丛七叶轮生的植株格外醒目。
"老丈，这黄精怎么卖？"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叶片。
老者抬眼打量这位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妇人，低声道："夫人好眼力，这是老朽在青龙山悬崖采的，五十文一株。"
苏瑶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普通黄精，远不如她空间里的灵药。但仍旧买下两株，顺便打探道："县里可有人专收奇花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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