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盘碰撞的叮当声里，沈云萧握着不锈钢勺子的指节发白。
番茄蛋汤在瓷碗里晃出细碎涟漪，映着食堂顶灯冷白的光。
身后突然响起的“喂”字像根细针，精准扎破她紧绷的神经。
林芷昕的粉色发绳随着甩头动作划出弧线，指甲上镶钻的美甲敲在邻桌铁皮柜上：“年级第一，这点忙都不帮？”
陆霜霜倚着不锈钢餐台，睫毛膏刷得浓密的眼睛斜睨过来，手里的垃圾袋被她晃得哗哗作响。
周围打饭窗口前排队的人群突然安静，此起彼伏的咀嚼声都消失了，无数道目光顺着餐盘的反光，像聚光灯般投在三人身上。
沈云萧刚要开口，程溪踩着帆布鞋的脚步声从侧面逼近。
带着剩菜汤汁的黑色垃圾袋“啪”地砸在她怀里，腐坏食物的酸臭味混着没喝完的奶茶甜腻，瞬间漫过鼻腔。
程溪染着栗色的卷发垂在肩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扔到你们7班去，让5班的垃圾也沾沾年级第一的灵气。”
攥着垃圾袋的指尖传来黏腻感，沈云萧望着十米外绿色的公共垃圾桶，金属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抬脚刚迈出半步，程溪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压得生疼：“怎么往那儿扔？咱们5班的垃圾，当然要去7班专属垃圾桶取经。”
周围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几个躲在柱子后的女生用课本挡着脸窃窃私语。
沈云萧垂眸盯着垃圾袋上凝结的饭粒，突然想起今早班主任说的“良性竞争”。
此刻空气里浮动的却分明是硝烟味，她能清楚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着餐盘传送带转动的嗡鸣，在暮色渐浓的食堂里奏出诡异的二重奏。
不锈钢餐台折射的冷光下，陆霜霜踩着粉色铆钉马丁靴上前半步，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晃出危险的弧度：“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不愧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她故意拖长尾音，指甲在沈云萧校服领口轻轻划过，香水味混着餐盘里的油烟气扑面而来。
就在气氛凝滞的刹那，食堂玻璃门被撞开的风铃声突兀响起。
云诗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随着步伐轻摆，发间珍珠发夹在顶灯下泛着柔光；
江墨白松垮的校服领口露出锁骨，指尖转着的钢笔在光影里划出银亮弧线。“听说有人在这闹事？”
江墨白挑眉扫过现场，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个高一学妹甚至红着脸往柱子后躲。
“学长好帅！”“学姐的包是限量款吧！”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程溪烦躁地扯了扯棒球帽檐，新染的蓝紫色挑染发丝扫过脸颊。
她猛地踹翻脚边塑料凳，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惊飞了窗台麻雀：“围你*！都滚！”
几个凑热闹的高二男生被她凶狠的眼神震慑，讪笑着往后退，却仍伸长脖子试图捕捉这场风波的后续。
沈云萧注意到云诗瑶悄悄往自己这边挪了半步，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杏眼此刻凝着冰霜。
江墨白的钢笔突然停在指尖，墨水滴答落在陆霜霜脚边的瓷砖上，晕开深色痕迹：“程溪，过分了。”
他语气漫不经心，却让周围空气瞬间降温，连远处打饭窗口飘来的糖醋排骨香都变得刺鼻。
食堂大妈的吆喝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中央空调外机轰鸣。
程溪攥紧的拳头关节发白，她盯着江墨白身后举着手机偷拍的女生，突然冷笑一声：“装什么正义使者？你们7班不就仗着成绩好压人一头？”说着她扯过沈云萧怀里的垃圾袋，油腻的汤汁顺着指尖滴在少女干净的白球鞋上。
林芷昕的白色帆布鞋狠狠踹在前排男生膝盖上，卡其色校服裤腿扬起的瞬间，沈云萧看见她脚踝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般向两侧退散，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抽气声在瓷砖地上炸开。
那个被踹的高一男生捂着膝盖踉跄后退，眼镜滑到鼻尖，镜片上凝着惊惶的雾气。
江墨白下意识攥碎了手里的牛奶盒，白色液体顺着指缝滴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他盯着林芷昕染着银灰色跳色的发尾，喉结滚动着吐出半句：“她怎么变成那样了……我以为她是个淑女。”
晚风从敞开的食堂后门灌进来，卷起云诗瑶发间的珍珠发夹，在空中划出半道银弧。
云诗瑶弯腰捡起发夹时，珍珠链在暮色里晃了晃。她
指尖蹭掉夹片上的饭粒，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蒲公英：“晚自习和你说。”
沈云萧注意到她校服袖口沾着片枫叶形状的荧光橙，那是昨天林芷昕在写笔记借笔时蹭到的颜料。
此刻那抹亮色在渐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像道突然裂开的伤口。
程溪突然爆发出的笑声刺破寂静，她踢了踢脚边的垃圾桶，铁皮碰撞声惊起梁上的麻雀。
“淑女？”她抹了把嘴角的油渍，蓝紫色挑染发丝扫过沈云萧肩头，“你们7班的人是不是都活在滤镜里？”
林芷昕突然转身，马尾扫过程溪脸颊的瞬间，沈云萧看见她眼里飞快闪过的水光，像被风吹碎的湖面。
食堂顶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江墨白看见云诗瑶悄悄往沈云萧手里塞了颗糖。
草莓味的糖纸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极了上周班会课上，林芷昕偷偷画在笔记本角落的小熊笑脸。
只是此刻那笑脸在沈云萧掌心被攥得发皱，糖块棱角硌着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不锈钢餐盘碰撞的余响还在食堂里回荡，沈云萧攥着黏腻的垃圾袋转身时，林芷昕己经踹开后门的弹簧锁。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扑进走廊，吹得她校服领带猎猎作响，银灰色挑染发丝扫过墙面海报上“文明就餐”的标语，墨迹被风掀起的边角像未愈合的伤口。
江墨白跟着跨出后门时，听见云诗瑶在身后轻啧一声。
她蹲下身捡起林芷昕刚才踹掉的校牌，亚克力板上“高三（5）班 林芷昕”的字样沾着油渍，照片里少女的笑脸被蹭花了半片，露出底下模糊的白色塑料——那是沈云萧上周帮她贴的小熊贴纸边缘。
三人踩着碎金般的夕阳拐进教学楼下的甬道。7班教室的窗户在三楼亮着灯，像嵌在暮色里的暖黄色方糖。
沈云萧走到走廊拐角的绿色垃圾桶前，垃圾袋脱手的瞬间，程溪那句“让5班的垃圾听听7班学习方法”突然在耳边炸开。
她看着黑色塑料袋坠入桶内，腐坏食物的酸臭味混着晚风散去，金属桶壁碰撞的闷响惊飞了窗台上啄食米粒的麻雀。
林芷昕突然靠在走廊栏杆上笑出声，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她摸出牛仔裤后兜的草莓糖，糖纸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在递到沈云萧面前时顿住——那枚糖纸印着的小熊笑脸，和沈云萧书包上挂着的挂件一模一样。
江墨白望着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突然发现林芷昕手腕上的红痕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像被用力攥出的指印。
7班教室的门被推开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沈云萧看着讲台上堆成小山的试卷，突然想起今早林芷昕塞给她的笔记本——荧光笔标记的重点公式旁，有人用铅笔描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圆滚滚的肚子上还画着颗裂开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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