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 章 幻灭与重生

轰——

仿佛一道裹挟着冰块的巨浪狠狠拍在林夏身上！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金纸，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扶住旁边的操作杆把手。

呵呵——订婚？家里安排？邻村？老实听话？

所有的谜团都在这一刻解开，答案却如此残忍！原来，章宾家里给他规划好的“未来蓝图”，没有了她林夏的位置！他们盖好了气派的新房，需要的只是一个同样来自土地、背景简单、思想“单纯”（最好没有自考提升这种“不安分”的想法）、能安心在老家伺候公婆、生儿育女、完全依附于他们家庭的“老实”儿媳。她林夏的自考梦，她对独立小家的向往（哪怕只是在镇上），她那点想要离自己家里近点的孝心，在章宾和他父母看来，或许就是“不切实际”、“野心太大”、“拖累他家”的信号！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完全符合他们那个阶层预期、安于现状、不会“节外生枝”的“标准”儿媳。而章宾，那个曾与她热烈拥吻、承诺支持她学习、温柔唤她“媳妇儿”的章宾，最终选择了屈从父母的意志，听取了姐姐的建议和邻村女孩相亲，接触，并且用一种最懦弱、最冷酷的方式——人间蒸发——彻底抹杀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他甚至不敢当面说一句分手！

“家里特别满意……特别老实听话……”小周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反复捅进林夏早己鲜血淋漓的心脏。原来，在现实的砝码上，她的“进取心”和“孝心”，她的信任和爱意，竟成了被抛弃的原罪。她的价值，在章宾和他家人眼中，远不如一个“老实听话”、没有自我追求的邻村女孩。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彻底否定、被当作垃圾般丢弃的绝望瞬间吞噬了林夏。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小周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嘶哑：“……挺好的……祝……祝他们……百年好合……”然后，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逃离了所有可能看到自己狼狈的地方。

回到冰冷、空荡的宿舍，反锁上门的那一刻，林夏构筑的所有关于爱情、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梦彻底崩塌。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没有歇斯底里的痛哭，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落，砸在膝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咬紧下唇，尝到了咸涩和铁锈味（咬破了），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无法控制地颤抖。那些甜蜜的吻，那些温暖的拥抱，那些耳畔的低语，那些关于“新房”、“婆婆”、“一起努力”的憧憬……此刻都变成了最尖刻的讽刺，在她脑海里疯狂闪回、嘲弄。信任被彻底践踏，爱意被无情背叛，她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奉上了全部的真心，却被对方弃如敝履。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林夏扶着门板，僵硬地站起身。窗外，天光己经大亮，刺眼的光线照在她苍白、憔悴却异常冰冷的脸上。所有的软弱、期待、关于爱情的幻想，都在这一夜被彻底冰封、碾碎。心，死了。

既然他为了那份符合父母期待的、“老实本分”的安稳生活，可以如此轻易地背弃所有的承诺和温情，可以懦弱到连一句“分手”都不敢说，她林夏凭什么还要为一个背叛者、为一个将她尊严踩在脚下的家庭浪费一滴眼泪？

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彻底斩断过去、只关乎现实生存的开始。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现实又一次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她：在固化的阶层鸿沟和赤裸的“性价比”面前，个人的情感、努力和尊严，轻如鸿毛。既然“爱情”和“共同奋斗”的幻梦己碎，那就首面最冰冷的现实。至少，找一个条件“合适”的，能让生活少些艰辛，或许……还能在绝望时，成为远方父母那摇摇欲坠生活的一根微弱稻草。

她走到水池边，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镜中的双眼红肿，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火焰。她拿出手机，动作机械而迅速，删掉了所有关于章宾的联系方式、照片，清空了所有聊天记录，甚至退出了有他在的工友群。每一个删除的动作，都像是在亲手埋葬一段不堪回首的耻辱。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妈，上次张阿姨提过的那个相亲对象……条件您再说一遍。我……想尽快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