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无声的围猎

高二开学，教室里的空气都沉淀着高考临近的紧张。林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于一张模拟卷，笔尖沙沙划过纸面，试图在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中理出头绪。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垂落的发丝上跳跃，勾勒出专注而柔和的侧影。

“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股廉价古龙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瞬间打破了她的思考屏障。

林夏一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抬起头，撞进金华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里。他不知何时拉了她前排的椅子反坐着，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她的课桌边缘，身体前倾，距离近得让她能看清他T恤上那个张扬的奢侈品Logo。

“没…没什么。”林夏下意识地想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啧，学霸就是不一样。”金华拖长了调子，手指竟首接戳向她卷子上那道划痕，“这题不会？要不要哥教教你？物理嘛，讲究个力与美的平衡…”他话没说完，自己先笑起来，带着一种掌控场面的得意。

他身后倚着课桌站着的两个男生也跟着哄笑，其中一个瘦高个吹了声短促的口哨：“金少，别吓着人家好学生啊！”

“就是，林同学脸皮薄，哪经得住你这么热情辅导？”另一个矮胖的男生挤眉弄眼。

他们的笑声像一层黏腻的油污，泼洒在安静的空气里。林夏感到脸颊发烫，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聚焦过来，让她如坐针毡。她垂下眼，用力捏紧了笔杆，指节微微泛白，只想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金华的目光却像探照灯，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让她极度不适的兴趣，在她脸上、身上逡巡。

“怕什么？”金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手指几乎要碰到她捏笔的手背，“交个朋友嘛。放学请你喝奶茶？市中心新开那家，听说爆款都得排队。”

“不…不用了。谢谢。”林夏猛地抽回手，迅速把卷子和书本一股脑塞进桌肚，动作快得有些慌乱，“我…我要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低着头，从金华刻意没有让开的狭小空隙里挤了出去，快步走向教室门口，将身后那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关在门内。

走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沉重的屈辱和粘腻的不安。她知道，自己成了金华和他那个小团体眼中最新鲜的“调味品”——一个家境普通、成绩尚可、看起来安静又好拿捏的女生，正好用来点缀他们无聊又优越的高中生活。这种“青睐”，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戏谑的玩弄，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像一只无意间闯入捕猎者视线的小兽。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中滑过。金华的“兴趣”并未因林夏的回避而减退，反而像嗅到了猎物的兴奋，变本加厉地渗透进她的日常。

课间，她刚拧开水杯，一只印着醒目潮牌标志的新款保温杯就“哐当”一声放在她桌上，紧挨着她的水杯，形成刺眼的对比。“喏，给我接一杯。”金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这是天大的恩惠。

放学铃声刚响，他高大的身影就会准时堵在西班后门，完全无视林夏收拾书包时低垂的头和加快的动作。“走啊，顺路，送你一段。”他堵着路，旁边总少不了那几个嘻嘻哈哈的跟班，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如同公开的评鉴。“金少够体贴啊！”“就是，林同学，给个面子呗！”起哄声浪推着她，让她进退维谷。拒绝，会引来更多纠缠和难堪；默认，又像是在纵容这种步步紧逼的侵占。

最让她窒息的是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拥挤的楼梯上，他的手臂会“无意”地蹭过她的肩膀或后背，带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温热和力量感；发作业时，他的手指会“不小心”划过她的手背，停留的时间远超必要；甚至在她专注听讲时，后颈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斜后方他那道如有实质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林夏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张无形而黏稠的蛛网。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避让、每一次强装镇定的敷衍、每一次因恐惧而不敢彻底撕破脸的沉默，都让那蛛丝缠绕得更紧。她清醒得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自己在这张网中徒劳挣扎。金华身上那种源自优渥家庭的、对规则和他人感受的彻底漠视，那种将一切都视为可供消遣玩物的纨绔习气，让她从心底感到冰冷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