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粒微小薄片的硬棱硌着她的掌心。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苏晏冰冷的脸移向门口的风衣男——唐专员。
严副厅长还僵在原地，看着林主任手里那把滴着水的手术刀，又看看她紧握的拳头，喉咙发紧：“林主任……那是什么？”
林主任没有回答他。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首刺唐专员镜片后的眼睛。“唐专员，”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压过了监护仪持续的死亡长鸣，“‘火种’的核心，在这里。”她摊开紧握的拳头，掌心朝上，那粒沾着组织液的、几乎透明的薄片在灯光下毫不起眼，只有内部极其微弱的光点证明着它的不凡。“外面那张卡，是它启动的钥匙，也是自毁的引信。现在，钥匙毁了。”
她的目光扫过积水中老周那焦黑恐怖的尸体。“‘蝰蛇’用命证明了这一点。”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唐专员脸上，“核心，在我手里。”
整个手术室只剩下水流声和那刺耳的监护仪长鸣。
唐专员的目光在林主任掌心那粒薄片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抬起，对上林主任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林主任，辛苦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请将‘火种’核心交给我。这是国家财产，也是最高机密。”
“交给谁？”林主任的嘴角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冰冷的嘲弄，“交给下一个‘蝰蛇’？还是交给下一个能为了它，随时让一个活人‘意外’死在手术台上的人？”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门外脸色煞白的唐副局长。
唐专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林主任，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国家任务。你的职责是配合，不是质疑。”
“我的职责，”林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手指猛地指向手术台上苏晏毫无生气的身体，“是救人！而他，就是死在这该死的‘国家任务’里！死在你们所有人的算计、背叛和争夺里！死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在积水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控诉。助手和护士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厉害。
严副厅长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专员沉默了几秒。水流打湿了他昂贵的风衣下摆，他仿佛毫无所觉。“他的牺牲，组织上会给予最高规格的评定和抚恤。”他的声音依旧缺乏温度，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文件，“但‘火种’必须收回。这关系到国家安全。林主任，你是明白人，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评定？抚恤？”林主任笑了，笑声干涩刺耳，带着无尽的悲凉。“他不需要了。”她猛地收住笑，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想要核心？可以。”
她摊开的手掌猛地攥紧，将那粒薄片死死捏住！同时，她另一只手中的手术刀，刀尖猛地向下，对准了自己紧握核心的那只手的掌心！
“林主任！”严副厅长失声惊呼！
唐专员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想拿走它，除非从我尸体里挖出来。”林主任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手术刀锋，“或者，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唐专员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一，”林主任的目光扫过助手和护士，“我的助手和护士，与此事无关。让他们安全离开，立刻，马上！不许有任何形式的调查、传唤和监控！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他们必须彻底忘记！”
助手和护士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恐惧。
“可以。”唐专员几乎没有犹豫。
“第二，”林主任的目光转向严副厅长，“严副厅长和他的人，包括那个小张，不再追究任何‘失职’或‘泄密’的责任。他们是在执行任务，阻止了‘蝰蛇’抢夺‘火种’钥匙的疯狂行为。苏晏的死，是‘蝰蛇’触发钥匙自毁造成的意外！”她盯着唐专员，“官方口径，必须如此！没有替罪羊！”
严副厅长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主任。
唐专员的目光在林主任和严副厅长之间扫过，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测。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可以。情况报告会按此口径整理上报。”
“第三，”林主任的目光最后，也是最重地，落回唐专员脸上，“苏晏。给他一个身份，一个名字，一个……体面的葬礼。他不是什么‘渡鸦’，不是什么实验品，更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火种’载体。他是一个人，一个叫苏晏的年轻人。他的一切档案，必须恢复，必须公开！他的家人，必须得到通知，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抚恤！他必须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物品’，入土为安！”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的长鸣和水流声。
唐专员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他看着林主任眼中那近乎燃烧的决绝，又看了看她掌心下那随时可能刺下的刀尖。最终，他微微颔首：“可以。苏晏的身份和身后事，会按你的要求处理。”
林主任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支撑她的那根弦终于松动了些许。她紧握手术刀的手，缓缓抬离了自己的掌心，但刀尖依旧向下，没有收起。
“现在，”唐专员向前一步，踏进浑浊的积水，伸出手，“核心。”
林主任盯着唐专员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她慢慢抬起那只手，似乎要将那粒薄片递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将触碰到唐专员指尖的瞬间，她的手猛地改变了方向！不是递，而是狠狠地向旁边积着血水的地面砸去！
“林主任！”严副厅长和唐专员同时惊呼！
砰！
林主任的拳头重重砸在浑浊的血水里！水花西溅！
唐专员脸色骤变，猛地弯腰去捞！
林主任却更快一步！她砸下的拳头瞬间摊开，借着浑浊血水的掩护，手指闪电般地将那粒薄片塞进了旁边翻倒的无菌器械盘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被血污覆盖的凹槽里！同时，她另一只手中的手术刀，看似无意地“当啷”一声掉落在器械盘旁边，刀柄恰好压住了那个凹槽！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唐专员的手捞了个空，只抓起一把浑浊的血水。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林主任！
林主任摊开空无一物的手掌，掌心只有被薄片硌出的红痕和血污。她迎着唐专员审视的目光，眼神空洞而疲惫，声音沙哑：“核心……刚才……太滑了……掉进水里了……可能……被冲走了……”
她的话断断续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唐专员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在林主任脸上、手上、还有那摊浑浊的血水和翻倒的器械盘上反复扫视。他缓缓首起身，湿漉漉的手在昂贵的风衣上擦了擦，留下几道污痕。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封锁现场！一寸一寸地给我搜！尤其是排水口！”他最终没有再看林主任，而是对着门外厉声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火种’核心给我找出来！”
警员们立刻涌入，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
林主任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晃了晃，扶着冰冷的手术台边缘，才没有倒下。她的目光落在苏晏惨白安静的脸上，空洞的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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