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浔跪在洛明城的病床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爸，我来了……”
洛明城的眼皮费力地抬起，浑浊的眼底竟泛起一丝清明。
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死亡前的回光返照。
“阿浔……”洛明城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抚上女儿泪湿的脸颊，“别哭……”
洛浔也不想这么狼狈的哭，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他也许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了，于是安慰道，“你妈妈……等太久了……“
“她该……想我了……”
洛浔拼命摇着头，“爸……你不是想去瑞士吗？我……带你去好不好，你再坚持一下……”
“不用了……”洛明城扯出一抹笑，“爸爸……现在不疼了……”
闻言，洛浔再度崩溃，人死亡之前，所有的感觉会慢慢消失。
她扑在父亲身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不要……爸你别走……求你了……”
洛明城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他笑着看向身后的顾予白，“予白……”
顾予白上前一步跪在床边，握住老人另一只冰凉的手，“爸，我在。”
“阿浔……”洛明城的目光转向他，“阿浔……有时候任性……”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很久，“你多……包容……”
顾予白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郑重点头，“爸我会的，我会照顾好阿浔的。”
得到他的承诺，洛明城满意的笑了。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突然变得平缓，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病房。
洛浔猛地抬头，看到父亲嘴角还挂着那抹安详的微笑，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
“爸——！”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走廊里。
顾予白上前一步，将崩溃的洛浔搂入怀中。
-
洛明城走的那天，初秋的雨下了一整夜。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得厉害。
洛浔穿着一身黑色丧服，站在灵堂前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
她的背挺得笔首，脸上施了薄薄的粉底，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顾予白始终站在她身后。
“节哀。”
“请保重。”
“……”
这些话语不断在耳边重复，洛浔机械地点头致谢，嘴角勉强着微笑。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灵堂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上，父亲笑得那样温和，是她记忆中少有的模样。
当洛明远出现时，灵堂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这位与洛明城斗了半辈子的弟弟，今日竟也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西装。
他的背有些佝偻，鬓角的白发比洛浔记忆中的要多得多。
"节哀。"洛明远的声音沙哑，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洛明城的遗像。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洛浔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去。
曾经在洛明城面前雄赳赳气昂昂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葬礼持续了整整三天。
洛浔记不清自己鞠了多少次躬，回了多少次礼。
顾予白始终守在她身边，在她站不稳时悄悄揽住她的腰，在她嗓子沙哑时递上润喉的蜂蜜水。
夜深人静时，他会轻轻按摩她因长时间站立而浮肿的小腿。
下葬那日，秋雨又至。
黑色的伞面在墓园里连成一片。
看着面前的墓碑，洛浔终于允许自己落下泪来。
回到洛家老宅时，天己放晴。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的光秃秃的树枝上，地上是一片金黄色的落叶。
洛浔站在院子中央，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看见顾予白惊慌地向她跑来，吴妈端着参汤从屋里冲出，自己随着树叶不断旋转、坠落……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她倒下的那一刻，顾予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才发现她轻得像个纸人。
这些天来，她靠着一股意志强撑，如今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
“我说你这个做丈夫的到底怎么回事？”
走廊里沈临压低声音指责顾予白，“她整整三天没合眼，你就这么由着她折腾自己？”
顾予白的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眼下也挂着两片青黑。
若是从前，谁敢这样对他大呼小叫，他早就一个眼神让人闭嘴了。
可此刻他只是低着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劝不动她……”
他不是没有劝过，只是洛浔不听他的话，他也无能为力。
沈临的火气突然就熄灭了。
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洛浔蜷缩在床上，身形单薄得像张纸片。
沈临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男人，“顾予白，你平时在商场上那些手段都哪去了？”
怎么遇到洛浔，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顾予白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沈临突然泄了气。
他长叹一声，“算了……她就是太累了。”语气缓和下来，“让她好好睡一觉，休息几天应该就……”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变色，顾予白一个箭步冲过去推开门。
洛浔倒在地上，手臂上还挂着输液的架子。
“阿浔！”顾予白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洛浔现在的体重很轻，他甚至觉得感觉不到她的体重。
顾予白将人放到床上。
“阿浔……”他低声唤着。
洛浔的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
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在梦中不安地呢喃着，“爸爸……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顾予白眼眶瞬间红了。
他俯下身，将洛浔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阿浔，爸爸没有丢下你……”
“他变成星星了，每天晚上都会看着你……”
洛浔原来紧蹙的眉头好像松开了些。
顾予白轻声细语继续安慰她，“爸爸没有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陪着你。”
顾予白絮絮叨叨跟她说了许多，也许洛浔听到了，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顾予白用指腹轻轻拭去。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阿浔，我会一首在这里，连同爸爸的那份爱一起，永远守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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