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艘快艇正劈波斩浪，小影站在船尾，拼命向他招手。
楚临渊挣扎着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入海中，被小影和船上的另一名幸存者——代号C-011的虚弱女孩拉上船。
“他，他怎么样？”楚临渊顾不上喘息，扑到船舱里躺着的沈清祁身边。
小影哭着摇头：“呼吸很弱，一首没醒。”
楚临渊紧紧握住沈清祁冰冷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脉搏。
他脱下浸湿的外套，找了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盖在沈清祁身上，然后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
“坚持住，我们出来了，沈清祁，求你，坚持住。”
——————
三天后，A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窗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清祁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设备。
心电图显示着平稳但微弱的波动，呼吸机有规律地嘶嘶声。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只有那偶尔因仪器调节而微微颤动的眼睑，才证明着这具躯壳里尚存一丝生命。
医生沉重地宣告：“楚先生，沈先生遭受了极其罕见的、强烈的精神冲击，导致大脑皮层功能广泛性严重抑制，目前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PVS）。
他的脑干功能基本完好，能维持呼吸、心跳、睡眠-觉醒周期，但，高级认知功能，包括意识、思维、情感、对自我和环境的感知完全丧失。
简单说，他醒不过来了。
医学上，这被称为植物人。”
植物人三个字像冰冷的铁锤砸在楚临渊的心上。
他站在病床边，身形挺拔，却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让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曾经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楚。
昂贵的西装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烟尘的气息，他浑然不觉。
他轻轻握住沈清祁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苍白、无力，带着留置针的冰凉。
楚临渊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它，试图传递一丝温度，就像在逃离岛屿的船上那样。
“有，希望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艰难地摇头：“目前全球范围内，这种因极端精神冲击导致的PVS病例极为罕见，恢复的案例几乎没有。
我们能做的，是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防止并发症，等待奇迹。”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楚临渊僵硬的肩膀，默默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
死寂重新笼罩了病房，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呼吸机的嘶嘶声。
楚临渊缓缓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沈清祁冰冷的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洁白的床单。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承载着三天来积压的所有恐惧、悔恨、绝望和那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意。
他错过了。
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在初见时，就该看清那伪装
错过了在地下室对峙时，就该握住他递来的合作之手
错过了在安全屋的月光下，就该回应他那句不想再看你画那些画；
错过了在每一个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瞬间，就该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你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叫一声他的名字，不带任何前缀，只是清祁。
而现在，他只能握着他冰冷的手，听着仪器宣告他意识的消亡。
那个总是带着一丝笑意、冷静分析局势、在绝境中一次次将他拉回的人，就这样被困在了永恒的寂静里。
——————
一周后，一场震动全国的新闻发布会召开。
楚临渊站在镜头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只是深处沉淀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他没有借助任何媒体修饰，首接将潘多拉实验室的核心数据残片、李队长用生命换取的证据、小影和012的证词、以及周伯牺牲的真相，全部公之于众。
投影屏幕上，触目惊心的实验记录、被药物控制的受害者照片、冰冷的数据交易，如同重磅炸弹，将赵氏集团和其庞大的保护伞网络炸得粉碎。
“我的妹妹楚鱼，是这场非人道实验的早期受害者之一。为了所谓的完美武器，他们夺走了她的生命，试图抹杀她存在的痕迹。”
楚临渊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力量，“而更多的人，像小影、012，像无数档案中冰冷的编号，他们的人生被摧毁，成为权力和金钱欲望下的牺牲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媒体，最终定格在虚空，仿佛看到了病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只是为了楚家，为了我妹妹。
我是为了所有被青春计划和记忆工程的受害者，为了那些被剥夺了自我、甚至存在的人。也是为了……”
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下，“一个为了阻止这一切、为了唤醒一个迷失在仇恨中的人，而付出了无法挽回代价的人。”
他没有说出沈清祁的名字，也没有提及系统或宿主这些无法被理解的存在。
他只是将沈清祁的牺牲，归结于对抗赵家罪恶的英雄之举。
“楚氏集团，作为曾经间接资助过相关研究的家族企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楚临渊的下一句话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因此，我宣布，即刻起，永久性销毁楚氏旗下所有涉及神经科学、基因编辑、以及高精度脑机接口的核心技术资料与原型机。
相关研究部门无限期关停，楚氏集团将剥离所有高风险技术资产，转型为专注于受害者救助和心理重建的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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