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开口说道，你下午可还有课？
所以你听见娘亲这样问，想着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便说道，今日没有课业，先生们都叫我们自行复习。
娘亲来，这次来可是有啥事情？
苏那既然你下午没啥课，我便带你出去采购一些必需品。
随随即便转头对着看门老伯说，老哥，这麻烦你了，我带孩子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那老伯笑着点头说，去吧，没事，晚一点也没关系。到时候你敲门，我来给你开就行了。
苏云礼也客气地对门房老伯鞠了一礼，表示深深的感谢。
苏云礼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看着母亲转身与老伯说话的背影，虽然还是自己的娘亲，感觉就是哪里有一些不一样了。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连梳头发的布条都洗得发白，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眼神清亮得让他不敢首视。
出了书院厚重的朱漆门，苏云礼下意识加快脚步想与母亲并肩，又怕逾矩，只好半步落后。
青石路上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他咽了咽口水，将目光转向街边晾晒的宣纸。
"可曾用饭？"苏瑶忽然转身，目光扫过少年凸起的喉结。
苏云礼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喉间发紧："早...早上用了馒头。"
馄饨摊的热气裹着虾皮的鲜味扑面而来，苏云礼盯着碗里浮着的蛋皮，忽然想起幼时生病，母亲将仅有的鸡蛋煎成金黄的蛋饺，哄着喂他吃下。
此刻瓷勺轻轻碰在碗沿的脆响，惊得他眼眶发热。
"多吃些。"苏瑶将自己碗里的虾仁馄饨拨过去三个，竹筷上的热气模糊了少年泛红的耳尖。
她看着苏云礼小口抿汤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这孩子连喝汤都这样克制。
馄饨摊的老板娘笑着添汤："这位公子生得俊，读书一定好！"苏云礼慌忙放下碗道谢，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热汤。
苏瑶摸了摸他发顶，那里还沾着晨读时不小心蹭到的墨渍，"吃饱了便有力气念书，往后莫要再饿着肚子。"
少年低头应了声"是"。
残阳把青石板路染成琥珀色，苏瑶和苏云礼一起往书斋走去。少年的布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云礼，”苏瑶停下脚步，街边茶馆的说书声混着茶香飘来，“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她转过身子，目光与少年平齐，发现儿子己经快到自己肩头，去年做的衣服袖口都短了一截。
苏云礼开口“是二姐出事了吗？”少年攥紧腰间的荷包——那是云意出嫁时送他的生辰礼。
苏瑶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心想着便宜儿子还挺聪明的嘛：“你二姐从李家回来了。”街边馄饨摊的热气氤氲而起，她的声音被雾气裹住，“李家小子...背着云意和一青楼女子好上了。”
“昨日刚签了和离书。”苏瑶从袖中掏出和离书来给他看。
少年接过和离书，快速地阅读起和离书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剑，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纸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后，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和痛苦。
"等我考中举人，谁也不能再欺负二姐。"方才脱口而出的誓言在耳畔回响，苏云礼暗暗将这话咬碎了吞进肚里。
他知道举人不过是起点，要真正撑起苏家的门楣，要让家人不再受半点委屈，自己唯有更加努力地苦读。
书斋门楣悬着的"文宝斋"匾额被烛火映得发亮，檀木柜台后，蓄着山羊胡的掌柜闻声抬头，铜算盘珠子还在噼啪作响："哟，苏公子来添笔墨啦？
苏云礼踮脚望着柜台上码得齐整的宣纸，粗粝的纸边蹭着掌心。
他攥紧衣角，喉结动了动："掌柜的，我要两刀下品竹纸，再拿块普通墨锭。"目光扫过笔架上狼毫，又添了句，"还有，最便宜的羊毫笔，来一支。"
"换上等的白鹿宣纸，再挑三支紫毫笔。"苏瑶解开荷包，银角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苏云礼猛地抬头，耳尖涨得通红："娘！这...这太破费了！紫毫笔一支就要三百文，咱们..."话没说完
掌柜利落地包好宣纸，笑着插话："苏公子懂事，不过读书写字，好笔好纸才衬得出才情。
上月李举人家的公子，一口气买了五刀澄心堂纸呢！"苏云礼攥着油纸包的手微微发抖，澄心堂纸价比金贵，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换不来一刀。
苏云礼还想再劝，苏瑶己付完钱拉着他往书斋外走。
夏夜的风裹着远处酒肆的喧闹拂来，她将油纸包塞进儿子怀里，指尖轻轻点了点宣纸上的暗纹："澄心堂纸确实金贵，咱们家如今供不起，但这白鹿宣纸目前我们还是能用得起的。"
少年低头着光滑的纸面，喉间发紧："可是娘，这些钱能买半年的口粮了......"
苏瑶随即压低声音对少年说道，娘前段时间上山找到了一株值钱的药材，卖了不少银子，你不用担心。
真的，娘没骗我。
“你这孩子，倒学会质疑起娘来了？”她佯装嗔怒，真的，娘从来不骗人的，你大哥大嫂也是知道的。
苏瑶看着儿子终于放下心来，嘴角扬起欣慰的笑意，紧接着又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两串沉甸甸的铜板。
铜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拿着，这是给你零花的。"她将铜板塞进苏云礼手中，"平日里读书累了，就买些糕点解解馋，别总亏待自己。"
苏云礼望着手中泛着铜锈的钱串，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这些铜板不知是母亲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还是采药换来的辛苦钱。他攥紧钱串，感受着铜板上残留的母亲的体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娘，我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苏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读书费脑子，该花就得花。你只管好好念书，家里的事儿有娘撑着。"
说着，她又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里满是疼爱与期许。街边的灯火映照在她脸上，将那份为母则刚的坚韧，与藏在心底的温柔，勾勒得淋漓尽致
出了书斋，苏云礼把笔墨护在胸口，月光落在白鹿宣纸的洒金暗纹上，星星点点，恍若他即将启程的漫漫科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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