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医馆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苏瑶握着女儿苏云逸的手，指尖触到的绷带己不再渗血。"娘知道你惦记家里。"苏云意声音微弱却带着笑意，"大哥能照顾好小树和小花吗？。"
苏瑶看着李氏也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下定决心今日回村，毕竟也出来好几天了，家里就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孩子不一定过成什么样子了。
早饭后，苏瑶挎着篮子，对守在药罐前的儿媳李氏叮嘱："灶膛里煨着山药粥，等云意醒了喂她。"
穿过熙熙攘攘的青石板街，布庄的樟木香扑面而来。她踮脚取下货架顶端的月白色细布，又挑了匹靛青粗麻，指尖抚过布料纹路："
这两匹够做夏衫，再拿两套现成的中号短打。"掌柜称布时，她瞥见角落里褪色的绣样，忽然想起云意出嫁前能在鞋面绣出活灵活现的蝴蝶，嘴角不自觉上扬。
日头爬到中天，西街飘来阵阵肉香。
张屠户的铺子前早排起长队，案板上新鲜的五花肉泛着油光，挂在梁上的猪脚还滴着水珠。"来两斤五花，再要根猪脚！"
苏瑶踮脚递过铜钱，"劳驾帮忙剁成小块。"屠户利落地挥起剔骨刀，骨节断裂的脆响惊飞了檐下麻雀。看着碎骨被油纸包好，她突然想起小花喜欢吃排骨，又加了两斤排骨。
两个妇人的窃语像黏腻的蛛网，在蒸腾的肉香里丝丝缕缕缠上来。
两个妇人挤在肉铺角落，粗布裙摆扫过堆着碎骨的竹筐，压低的声音裹着唾沫星子飞溅："您可听说对面李屠户家的事儿？"
稍年轻些的妇人扯着对方衣袖，银镯子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整条街就剩您家独门生意，这福气可不是白来的！"
肉铺老板抹了把油乎乎的脸，刀刃重重剁在砧板上，惊得梁上悬挂的腊肠都晃了晃："唉，造孽哟！前儿个还听见他家摔盆砸碗，这会子倒安静得瘆人。"
他探着身子往街对面瞟，青灰门板紧闭，缝隙里还渗着暗红污渍，"您是没瞧见，李屠户儿子俊生，生生被那青楼狐狸迷了心窍！"
"可不是嘛！"年长妇人用帕子捂着嘴，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他家原配媳妇多好的人，又能干又贤惠，偏生被那浪蹄子踩在脚底下。
听说俊生要贬妻为妾，迎个窑姐儿进门当正房呢！"她突然压低声音，"结果没成想，那青楼女子说自己有孕，李王氏欢天喜地请郎中一瞧——"
"两个月的胎！"年轻妇人抢着接话，眼尾的皱纹里都透着兴奋，"
可那狐媚子明明说才怀了一个月！啧啧，当场就露了馅！"她故意拖长尾音，引得旁边几个买肉的婆子也伸长了脖子，"
俊生当场就发了疯，揪着那女人往死里打，孩子没保住不说..."
"更绝的在后面！"肉铺老板重重一拍案板，溅起星星点点的肉末，"大夫说俊生先天不足，压根生不了孩子！敢情这一年来李王氏还骂儿媳不会下蛋，结果是自家儿子..."
他突然收声看着苏瑶，干笑着补了句，"您这排骨给您剁小块些？"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搭话。
还见那年轻媳妇踮着脚选肉，腕间银镯叮当作响，眉眼温柔。
如今满街流言像带刺的藤蔓，将好好一家人缠得血肉模糊。
旁边又传来议论："听说那青楼女子临走还放狠话，说要让李家人赔偿她..."。
"可不是嘛！"年长妇人用帕子捂着嘴，"听说李王氏抱着儿子哭了整宿，好生生的孙儿就这么没了。自己的儿子还不能生，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哦。"
另一个年轻些的凑得更近，鬓边银簪晃得人眼晕："要说最惨的还是那原配，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还得给人腾位置..."
屠户"哐当"一声剁下猪骨，他抹了把汗，刀尖指向对面："您瞧瞧，这都三天没开门了。
那位年长妇人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肉铺里蒸腾的热气突然变得黏腻。两个妇人挤在柜台边，粗布裙摆扫过满地碎骨，唾沫星子混着血腥气喷溅在油腻的案板上："您没瞧见李屠户昨儿的脸，青得跟猪肝似的！"
年长妇人用帕子掩着嘴，银簪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光，"赌坊的人踹开他家门时，那阵仗，连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二十两银子！"年轻妇人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梁上悬挂的腊肠都晃了晃。妈呀！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话说回来他家卖了半辈子肉，竟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这个谁知道了！指不定全部都花在那青楼女子身上了。
后来赌坊的打手当场就把俊生按在墙上，说要剁了他三根手指抵债！"
她故意压低声音，眼尾的皱纹里爬满兴奋，"李屠户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求着宽限几日..."
肉铺老板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刀刃重重剁在砧板上："那能有用？赌场的人拽着俊生就要走，说要扔到河里喂王八！
李王氏扑上去抱着儿子大腿，嚎啕得整条街都听见了——'要铺子拿去！别伤我儿！'"他突然收声，瞥见苏瑶的脸色，干笑着补了句，"您这猪脚还要不要切块？"
苏瑶机械地点头，耳畔却嗡嗡作响。
她想起昨夜在医馆听到的动静——三更天里，西街传来瓷器碎裂声和女人的哭嚎，原以为是哪家夫妻吵架，此刻想来竟是李家人的绝望哀鸣。
苏瑶转身离开时，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的议论："今早寅时我亲眼看见的！老两口背着包袱，拽着俊生往城门跑，连店里的家具都没来得及收..."
牛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
苏瑶将买来的肉和衣服塞进车厢角落，看着李氏扶着虚弱的云意上车。车轮扬起的尘土里，她回头望向紧闭的李记肉铺，门板缝隙里渗出的暗红污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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