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展结束后的第二天，满香坊门前人流如织，几乎踏破门槛。往日只是来买点常香的世家小姐们，如今纷纷点名要试“醉红尘”，哪怕只能闻上一缕，也觉得此生值得。
“掌柜的，醉红尘还能再配吗？我们夫人己经嗅了一整夜，说梦里都在回童年。”
“苏掌柜在不在？能不能教教我那验香之法？”
“有没有‘相思调’啊？我瞧着昨日那个仿香味儿也不赖嘛……”
后面这句一出口，立刻招来满堂白眼。
“那是仿的。”
“还相思调呢，不如叫‘想私盗’。”
小桃在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接客，一边往后院探头看：“小姐还在炼香吧？要不要我冲杯凉茶进去？”
“她今早西点就起来了。”小厮阿良苦着脸，“你看看她，一首在查香方。说是有几味香粉用得不对劲。”
满香坊后院，熏香房中热气蒸腾，苏小满正趴在一排香料罐前，手里拿着香铲，眼睛盯着一个红陶罐子：“这个‘月藏砂’……为什么颜色变淡了？”
她轻轻舀了一撮，靠近鼻端嗅了嗅，眉心顿时皱起：“香韵不稳……是被换过了。”
这味“月藏砂”是“醉红尘”里的引香药引，分量不重，却决定了整个香的持久度。
苏小满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向香架另一侧，发现三个香罐位置微调，封蜡上有细微破口。
“香坊里进了手脚。”
她转身，脚步飞快走出熏香房，走廊里迎面撞上沈砚之。
“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满香坊是不是就要炸了？”沈砚之扬了扬手，“你香库里有三味香被换了。我让人检查过了，都是市面上流通的大路货。”
苏小满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宋如意的人进来了。”
“或者……”沈砚之语气一顿，“是你的人，早就不是你的人了。”
苏小满站在廊下，望着庭中那棵老桂花树，轻声道：“我一首怀疑，从我们初次卖出‘流光岁’那天起，就有人在背后下手。香展前夕，有几份订单被莫名取消，香材延迟送达，我以为只是商市问题……”
“现在看来，是有人在试探。”沈砚之将折扇一合，面色冷峻，“试探你底子几何，有没有反制手段。”
“是宋如意吗？”
“未必。”沈砚之摇头，“她性格冷利，但不做无谓之事。你昨日一击逼她当众退场，她再蠢，也不会今日立刻派人来报复。若我没猜错……是别人动了心思。”
苏小满侧头看他：“谁？”
沈砚之眸光微沉：“你可还记得……‘妙香堂’？”
苏小满神色一震：“他们不是早就撤出香市了吗？”
“十年前妙香堂突遭火灾，掌柜一家烧死，其余人散尽，香方也流失。可我前几日收到一份匿名香谱，与你‘浮梦香’九成雷同。”
苏小满心头一紧。
浮梦香，是她早年师父留下的方子，极为复杂，从未外传，且她至今只在天香阁售过两次，分量极少，味道独特，极难仿制。
“若真是妙香堂余孽……”
“那你满香坊的每一味香方，每一笔买卖，都在他们眼里。”
苏小满转身入屋，取出暗格里藏着的一本香谱。
这是她自创的“十香变法录”，专门用于调香反制、验香追源、仿香破解。她拿出一页，将几种可替代的香料批注在边角，喃喃道：
“若我能在‘醉红尘’里，再加一道可溯源的香引……”
“你想做诱饵？”沈砚之挑眉。
“嗯。”苏小满抬眸，眸光明亮得惊人，“他们不是喜欢仿吗？我便给他们香——只是这香里，藏着我自己的毒刺。”
沈砚之看着她，忍不住叹：“你真是……疯得可爱。”
“谢夸。”
“你可想过，若真引他们出手……你满香坊怕是要经历一场硬仗。”
“我己经没得退了。”苏小满望着远处天香阁的方向，微微一笑，“倒不如，打一场好看的。”
当晚，苏小满秘密召集后厨、制香房、账房三处掌事，清查出香坊内部三人行迹可疑。
她没有声张，只悄悄让沈砚之的人暗中盯梢，同时着手配制新的“醉红尘变式”，她将其命名为——“焚心梦”。
“若你想夺香，就得尝我这梦里焚心的滋味。”
而与此同时，宋如意正站在玉香斋的阁楼里，低头听着下人禀报。
“……她今早便发觉香料被换，安排人密查。不日或许会出手清查。”
宋如意轻声笑了：“她果然不好对付。”
“姑娘，要不要我们收手？”
“太晚了。”宋如意眸色幽深，“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在赌。”
她转身，望着窗外月色，眼中浮现一抹从未有过的狠厉。
“既然是赌……就赌得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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