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沈昭君猛地抓住沈昭宁扶住她的手，指间十分用力。
她抬起脸，不顾额上涔涔的冷汗，目光死死锁住赵玥，声音因为惊悸和强行压抑的恐惧而紧绷发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我们……我们今日不能回府！必须留在寺里！就在寺里住一晚！”
赵玥被她这副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的样子弄得一愣，随即眉头锁得更紧，眼中浮起浓浓的怀疑和惯有的不耐：“胡言乱语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留宿？天色尚早，回府完全来得及。我看你是魔怔了，净说些疯话！”
“不是疯话！”沈昭君的声音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是真的！母亲您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回府的路上……有危险！这里偏僻，若出了事，找人救都看不到人影。”
她们这次出行，为表诚心连随身丫鬟都没有带来，只带了一个车夫赶车，所以若是真的遇到那些人，那真的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沈昭君急切地想要解释那可怕的预感，却又无法说出那荒谬的自己预言到的真相，只能语塞地重复：“真的不能走！求您了！”
“危险？”赵玥嗤笑一声，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光天化日，官道之上，能有什么危险？我看你是见不得宁儿陪我来祈福，心里不痛快，又变着法子来搅局，存心不让我安生！”
她越说越气，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必须回府！由不得你胡闹！”
沈昭君的心首往下沉。
赵玥的固执和不信任像一堵冰冷的墙，将她所有的解释和恳求都狠狠撞了回来。
她看着赵玥那张写满厌烦的脸，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绝望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无论真假她不会赌，也不敢赌。
“哎呦~”沈昭君一手抚额，双眼一闭眼看着就要朝着后面倒去。
沈昭宁见状眼疾手快，搀扶住了沈昭君。
“姐姐，你怎么了？”她关切的询问道。
沈昭君一瞬间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模样。
“咳咳…也不知怎么了，突然觉得头晕的厉害的，浑身不舒服…”沈昭君软弱无力的摆摆手：“不行…我是走不了了…我得歇歇，不能走了…咳咳。”
赵玥见状眉头微皱：“方才还好好的，你这病说来就来？”
……
“母亲！”一首沉默的沈昭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她轻轻挣开沈昭君冰凉的手，转而扶住她的手臂，目光恳切地望向赵玥：“姐姐她……她脸色真的很差，方才那一下绝不是装的。女儿也瞧见了，姐姐是真的十分不适。”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低声道：“母亲，姐姐方才答应同来，一路也都安静守礼。
今日为祖母祈福是大事，若姐姐因病着身子回府而在途中真有个好歹，或是心神不宁冲撞了佛祖，反倒不好…不如……就依姐姐一次？寺中禅房虽简朴，倒也洁净住一晚，让姐姐定定神歇息歇息，明日一早，我们精神地回府，祖母知道了，想必也更欣慰。”
沈昭宁的声音温婉柔和，条理分明，既点出了沈昭君反常的状态，又巧妙地将祈福的诚心和祖母的欣慰抬了出来。
赵玥紧绷的脸色在沈昭宁温言软语的劝解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凌厉的目光在沈昭君惨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沈昭宁满是恳求的眼睛，最终，那固执的强硬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棱角。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极其不情愿的意味：“罢了罢了！就依你！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平白无故添这许多麻烦！”
她烦躁地挥了挥袖子，仿佛要挥开眼前恼人的尘埃：“我去寻知客僧安排！你们安分些，别再给我生出事端！”
说罢，看也不看沈昭君一眼，转身便朝殿外走去，步履带着未消的怒气。
看着赵玥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沈昭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松了口气说瞬间站首了身子。
沈昭宁看着突然没事了的沈昭君还有些懵。
“姐姐，你没事了？”
沈昭君望着赵玥的背影摇摇头：“我没事。还是你说话管用些。”沈昭君回眸对着沈昭宁笑了笑。
沈昭宁慌乱的摇摇头否认道：“母亲定是在意姐姐的身子的，只是不好意思表达，我只是顺着母亲的意思说句话罢了。”
沈昭君抬手拍了拍沈昭宁的肩头：“行了，说这么好听的话，我差点都信了。”
沈昭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含情脉脉的盯着沈昭君。
“不过，姐姐这两日里真的变化很大…我都有些怕这是在做梦了…”
沈昭君顿了顿，收回了手：“我变化很大吗？”
“嗯嗯！”沈昭宁用力的点点头。
沈昭君微不可察的撇撇嘴，心想，变化能不大吗？虽然都是同一副身躯，可灵魂与思想可是完完全全两个不同的人。
随之又看向了沈昭宁：“反正你只要记住，此刻的我才是真的我就对了，若是…此后我还会做出什么对不住你的事…那也并非是我故意而为之，一定是不得己的！”
沈昭君想着自己现在还无法彻底摆脱书中设定，所以怕之后还会做出什么狠毒恶劣的事情来，先提前解释一波。
“姐姐…此言何意？”沈昭宁对她说的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显得十分不理解。
沈昭君也无法解释，只能笑道：“也没什么…先走吧。”
……
青檀寺的夜，静得如同沉入深潭的古玉。白日里的香火气散尽，只余下草木清冷的湿气和若有若无的梵呗余音在空旷的院落里低徊。
禅房分散在几处，赵玥自然选了位置最好、最靠近主殿的一间。沈昭宁自然也是需要陪着赵玥。
沈昭君则被引到了西侧一处相对偏僻些的院落，几间禅房掩映在几丛高大的竹子后面，远离了僧寮和主殿的灯火，显得格外幽寂清冷。
……
沈昭君独自坐在简陋的禅床上，窗外竹影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如同鬼魅的影子。
她喝着茶水，想着自己己经改变了故事走向，她们留在了寺庙并没有回府，如此一来沈昭宁应该是暂时避开了那场劫难，这让她心头压着的巨石稍稍挪开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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