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等到红日再从东边升起，
一行人重新走上朝晋州城而去的黄沙小径时，步伐也都要比昨日更坚定，更沉稳不少。
如若说之前，这些镇民们随着陈大胜出来，是因为没了活路，是因为一腔怒气。可如今，经了昨晚那鱼腹铁劵，野狐齐鸣的场面，他们便自认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此行，入晋州，破长安，冥冥之中是有老天的支持的。
这样一来，心底里还剩下的最后一丝犹豫也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眼神都坚定了不少，唯独陈大胜面上却带上了些奇怪之色。
一整晚，他的脸上都带着些踌躇，将鱼腹那铁劵藏进袖袍中后，迟迟不见说话，只是不时犹豫着抬头朝许砚所在的方向眺望，似是有些话想问许砚，可迟迟也没见他动作。
终于，等到今日大家伙上路，
陈大胜才缓缓放慢脚步，走到驴车旁边，微微拱拱手，压低声音朝许砚问道：
“道长，昨夜那事儿，是您的手笔吧？”
胡三姑娘在完成许砚的交代后，便在后半夜回到了许砚身边，此刻正蜷缩在许砚怀里，不时泛着困意将小脑袋一点一点。
听到陈大胜的问话，胡三姑娘小眼睛顿时就睁的溜圆，用双爪撑着站起来，一对毛茸茸的尾巴在屁股后面跟旗杆似直挺挺竖着，似是在道：“本姑娘也有出了力气！”
许砚笑着拍拍胡三姑娘脑壳，这才瞥了一眼陈大胜，
也没否认，直接点了点头：“是小道做的。”
“嗯，当然，也有胡三姑娘的功劳。”
陈大胜脸上的不解之意更重一些。
他自问这几个兄弟伙跟他出来，那都是对他的信任…又缘何还要再整这么一茬？
这…算不算是在欺骗这些兄弟伙？
可他张了张口，最终也没将这话问出来。
道长做的事，怕是肯定有他的道理在的。
倒是许砚一眼就瞧出了陈大胜心底所想。
这人儿虽已初具龙抬头之势，可需要磨砺的地方还有很多哩！
“小道且问你，这些人随你出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陈大胜犹豫一下：
“自然是为了大家伙儿都能吃饱饭，为了烧起这一把火。”
“是，也不是。”许砚笑道：
“你可以瞧瞧这些人，大都是因为灾荒死了父母妻儿，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孤家寡人。”
“大家都是普通人，要说真正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也显得不太真实不是吗？”
“依小道看来，大多是因为仇恨。”
“这因仇恨而烧起的火就如干柴般，一点就着，但却不耐烧，烧着烧着，迟早就得烧完。”
“…”陈大胜沉默了。
其实细细一想，他也认可许砚的说法。
但…昨夜那做法，难道不算是在欺骗大家伙吗？这种做法，又与那誉王有何异？
“呵呵。”许砚轻笑一声：“所以，你得给大家希望，得给大家跟着你一路朝前走的理由…”
“照小道看来，在如今这社会，君权神授。”
“所以你要给大家的理由也得是如此，你若是老天选中之人，这理由就会显得充分一些。”
“可…”陈大胜嗫嚅道：“我，我不是呐。”
“我，我就一寻常凡人，没啥子本事…哪能是什么老天选中之人嘞？！”
许砚手指轻轻磕在驴车的木头边沿上，唇齿带着笑：
“只要大家觉着你是，那你便是。”
说完这话，他索性瞌上了眼皮，闭目打坐，再没理会陈大胜的打算。
陈大胜一遍一遍地张开嘴唇，最终也没再问出一句话来。
只是垂着脑袋跟在驴车后面，脸上不时闪过些思索之色。
大家觉得我是…那我便是？
终于，他再次抬起头，脊背也挺直了不少，眼睛里泛起些清亮的光，脚下步子不知不觉快了许多，好似是已将之前的疑虑全然打消一般。
“大家且随我一并走！”
“前面不远处，便是晋州城的入关关卡！”
“…”
许砚张开眼睛，瞧了一眼陈大胜挺直的脊梁，轻声一笑。
更遑论，这陈大胜原本就是被选中之人。
有龙炁在身，
还有祖师亲自传下天上粮。
他原本，就是被选中的，烧起燎原大火之人。
…
从白马镇离开，沿着黄沙小径一路朝前去走，就能隐隐约约瞧见晋州城那高大的，用一大块一大块土石垒起的城墙，以及敞开的大门。
几个守关的士兵懒懒散散，
或是躺在树荫下遮凉，或是索性几个十几个聚成一堆，围在一起打着牌九，显得颇为自在。
“咔擦咔擦！”正有三四辆马车从晋州城内而出。
后面则是个制作的颇为宽大的板车，车前并无拉车的毛驴，反倒是二三十个裸着上半身，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汉子在“哼哧哼哧”拉着板车。
板车上约莫有四五来人高的物件被红绸缎子遮着，瞧不真切。
但可以很明显瞧得出来，这板车上那物件重量不小，饶是这二三十个汉子合力拉着，也是在分外艰难地一点一点挪动着步子。
“娘的！快快快，快起来！”
聚在一起打牌九的守边兵士之中，有一明显是个小头领之人瞧见这三四辆马车和那二三十人拉着的板车，当即惊呼一声：“他娘的，别打了！”
“誉王府的车！”
“王府来人了！”
这下子，摸鱼的兵士们才慌不忙站起身来，将牌九和桌子朝后面一推，站成一排安静等待着那一队人儿过去。
应该是个小头领的兵士讪笑着走到当头马车前，躬身抱拳，谄媚地冲马车里之人笑道：“王老爷，王老爷又要出城去啊…”
“真个儿忙嘞…”
马车中传出带着些沧桑意味的老人声音：“没办法。”
“殿下吩咐的事，总得用心去办！”“开关卡吧，老朽此次得运着这宝贝朝许州去。”
兵士一愣。
誉王殿下所管的燕云三州，除却晋州与昆州之外，便是许州了。
“许州，也要办祭神仪式吗？”他犹豫一下。
“嗯，快些的，误了老朽的事，任你几条小命也还不完…”马车里传出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冷冽意味。
这兵士被吓得一颤，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赶忙挥挥手吩咐手下将关卡打开。
而后站在原地，瞧着那马车，并着板车缓缓离了晋州城。
“娘的，许州，也得闹灾了啊…”这兵士低叹一口气。
他在誉王府有熟人，所以才能在这关卡处做个小头领，也是因此，方才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隐秘。
就比如，这晋州之内的灾荒究竟是如何引发的…
如今一瞧，许州，怕是得变成下一个晋州了。
长叹一口气，
这头领也只能重新坐回去。
他就是个寻常兵士，又能做些什么呢？
顾好自己个儿，比啥子都强。
(http://wxgxsw.com/book/jiaacc-110.html)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我们会尽快处理.举报后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http://wxg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