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从寅时三刻的钟声开始。
钟声沉闷刺耳，如同丧钟在幽深的矿洞中回荡。
秦墨随着人流涌入如同迷宫般的矿道。他被分派到一条开采多年的老矿脉深处，任务是开凿。
监工是个满脸横肉、名叫王莽的汉子，炼体境初期修为，一手鞭子使得极溜。
他随手丢给秦墨一把沉重的十字矿镐和一盏冒着黑烟的劣质油灯。
“小子！新来的？这条巷道，今天必须推进三尺深！矿石要完整，不能碎！完不成，别想吃饭！” 王莽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墨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硫磺味。
巷道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作业。岩壁是坚硬无比的黑纹铁矿石，夹杂着更坚硬的伴生矿脉。
空气污浊闷热，油灯的光线在弥漫的粉尘中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
秦墨没有言语，举起沉重的矿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岩壁！
铛——！
火星西溅！巨大的反震力沿着镐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痛！
坚硬的矿石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这纯粹是肉体与岩石的残酷角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原始的力量消耗！
一下，两下，十下，百下……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脊背涌出，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又在燥热的空气中迅速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浓重的粉尘随着每一次挥镐扬起，呛入鼻腔和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手掌很快被粗糙的镐柄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汗水、泥土和矿石粉末，将镐柄染得滑腻不堪。
周围的杂役们同样在挥汗如雨，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监工王莽抱着鞭子，靠在稍远处的洞壁上，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偶尔发出不耐烦的呵斥。
秦墨机械地重复着挥镐的动作…如同挥剑一样…
每一次肌肉的撕裂、每一次骨骼的呻吟、每一次肺腑被粉尘灼烧的痛苦，都清晰地传递到意识深处。
丹田里那团冰寒的煞气，在这极致肉体的痛苦和恶劣环境的刺激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如同饥饿的凶兽，蠢蠢欲动。
他心中默念着《磐石劲》那简陋的呼吸法门，表面上是在按照宗门功法淬炼身体，实则，他正尝试将这股肉体承受的极致痛苦，当作一种“养料”！
《劫孤剑录》开篇有云：“劫煞引锋，痛楚砺魂！” 痛苦，不仅仅是代价，更是激发和淬炼煞气的催化剂！
他一边挥镐，一边极其小心、极其隐晦地引导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煞气，融入自身承受痛苦最剧烈的部位——酸胀欲裂的双臂、被反震力冲击的胸膛、被粉尘刺激的肺部！
那煞气如同冰冷的毒液，渗入撕裂的肌肉纤维，包裹着震颤的骨骼，吞噬着灼烧般的痛楚！
嘶……
一种诡异的、带着掠夺性的冰凉感在剧痛中蔓延开！
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酸痛，竟在煞气的吞噬下，被强行压制、转化！
同时，被煞气浸润过的肌肉和骨骼，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膜覆盖，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受冲击！
虽然过程伴随着另一种源自煞气的、冰冷的撕裂感，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这并非疗伤，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式的强化！用煞气强行透支身体的潜力，压制痛苦，换取暂时的力量和耐力提升！
“啊！”旁边一个同样新来的杂役少年，体力不支，脚下一滑，沉重的矿镐脱手砸在自己脚背上，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脚在地上翻滚。
“废物！”监工王莽眼中凶光一闪，几步冲过来，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般抽下！
啪！啪！啪！
鞭影重重，狠狠抽在那少年身上，破布般的衣服瞬间撕裂，皮开肉绽！鲜血混合着粉尘溅落在地上。
“嚎什么嚎！耽误进度！晚饭扣了！”王莽骂骂咧咧，又踹了那少年一脚，才转身对其他噤若寒蝉的杂役吼道：“都给我看清楚了！这就是偷懒的下场！给老子使劲挖！”
秦墨眼神冰冷地扫过那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少年，手中的矿镐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落点更准，力道更沉。
铛！铛！铛！火星在他镐下迸射得更加密集。
他利用煞气吞噬痛苦带来的短暂“强化”，疯狂地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分力量！
午时短暂的休息。所谓的饭食，不过是两个掺着大量麸皮、硬得硌牙的黑面馒头，外加一碗飘着几片烂菜叶、几乎看不到油星的“菜汤”。
秦墨沉默地啃着馒头，就着寡淡的菜汤咽下。食物粗糙，但能补充体力。
他刻意避开人群，坐在角落，闭目调息，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引导丹田煞气缓缓梳理被过度压榨的身体，同时压制那因吞噬痛苦而变得有些躁动的煞气。
下午的劳作更加难熬。巷道深处温度更高，空气更加污浊。
秦墨的手掌早己血肉模糊，每一次握紧镐柄都如同握住烧红的烙铁。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动作甚至比上午更加稳定、高效。
煞气在体内无声地流转，冰冷地吞噬着痛苦，强化着筋骨。
他镐下的矿石，碎裂得越来越少，大块的矿石被完整地撬下，效率远超旁人。
监工王莽的目光几次扫过秦墨，带着一丝诧异。
这小子看着瘦弱，根骨据说也极差，但耐力似乎不错？干活也够狠？他哼了一声，没再多想。
矿洞里最不缺的就是能吃苦的牲口。
酉时末，收工的钟声如同天籁。
秦墨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随着麻木的人流走出矿洞。
夕阳的余晖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着汗水、血水和矿石粉尘的黑色污垢，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手掌的伤口被污垢覆盖，火辣辣地疼。
回到通铺，他第一时间冲向角落里那个巨大的、蓄着浑浊泥水的石槽。
几十个杂役挤在那里，用木瓢舀起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味的泥水，胡乱冲洗着身上的污垢。
水花西溅，咒骂声不断。
秦墨挤到一个角落，用冰冷的水冲刷着身体。
污垢褪去，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
手掌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冰冷的水流，反而让他体内因过度使用煞气而带来的燥热和微弱的躁动平息了一些。
胡乱冲洗完，换上另一套同样破旧的杂役灰衣。
回到自己那个阴暗潮湿的坑位，拿出那本《磐石劲》小册子，借着洞壁上萤石的微光，装模作样地翻看，摆出上面记载的粗浅站桩姿势。
同时，他全部的意念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那团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冰冷、同时也更加贪婪的煞气，沿着《劫孤剑录》中那邪异的路径缓缓运行，消化着今日吞噬的庞大“痛苦养料”。
周围的杂役们，有的累得倒头就睡，鼾声如雷；有的在低声咒骂监工和这非人的生活；还有几个眼神闪烁的，凑在一起不知嘀咕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新来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对象。
秦墨如同老僧入定，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炭尘染身？
痛楚蚀骨？
这矿洞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挥镐的反震，每一声监工的鞭响，都如同无形的铁锤，敲打着他这柄藏于顽石之下的煞刃。
暗流涌动？
他心中只有一片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冻土，以及在那冻土深处，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煞气运转，而悄然滋长的、名为力量与复仇的……剧毒冰花。
磐石门的夜，在矿洞深处，才刚刚开始他真正的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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