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 破釜沉舟的选择

郑明的话像冰冷的石块砸进死水，溅起的却是滚烫的浪花。车厢里弥漫着他话落后的沉重死寂。林夏看着他颓然靠在椅背上的侧影，那宽阔的肩膀此刻却垮塌着，被无形的重负压弯。

她脑海里没有预想中的退缩和权衡利弊，只有一片被强烈共情点燃的灼热，也有那种终于不是自己的错的怅然。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父亲病床前和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自己，面对一压力和绝望的自己。那种好像被遗弃在深渊边缘的冰冷和无助，她尝过，刻骨铭心。

“郑明。”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郑明身体一颤，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灰败的绝望和认命般的等待，因为没有哪个人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还会选择加入这样一个畸形的家庭。

林夏伸出手，不是去开车门逃离，而是坚定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覆在了他依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背上。她的手心甚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发烫。

“看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郑明被动地抬起眼，撞进她明亮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一丝他预想中的鄙夷或惊恐，只有清澈的、磐石般的决心。

“你刚才说的我听明白了，我要嫁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的家庭？”林夏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问，每一个音节都像小锤敲在郑明心上，“我现在回答你：郑明，我要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那个千疮百孔的家！”

郑明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的那些过去，”林夏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那些委屈，那些不公，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伤害你们的人造的孽！凭什么要你背着这沉重的枷锁，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放弃？凭什么？！”

她的语气陡然激越起来，带着一种为他不平的愤怒：“我们一起面对！你的委屈，我们一起翻篇！至于你父亲，”她的声音又沉缓下来，带着一种包容的冷静，“我们尽到做子女的本分就好。赡养他，照顾他基本的生活，这是我们该做的。但他的人生选择、他留下的烂摊子，不该成为捆绑我们未来的绳索！”

“我也不是要加入进去，而是把你抻出来！”

她凝视着他，眼神灼灼，像黑暗里燃起的火把：“你信我，也信你自己一次，好吗？我们两个人，有手有脚，有工作，怕什么？只要我们自己立得住，天塌不下来！”

郑明的手在她掌心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反手，猛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眼眶通红，喉头哽咽，翻涌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近乎呜咽的回应：“林夏……” 千言万语，都在这紧握的手和呼唤的名字里。那是一种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的绝处逢生。